何啟良

“歡迎!歡迎!老朋友又見面了。”西安碑林館長趙力光笑容可親地迎接我們馬來西亞來的一團人。陳根遠先生也在一旁不斷熱烈地和我們握手。馬來西亞中華人文碑林去年在富貴山莊隆重揭幕,乃華社人文之不朽事業,他們都有出席盛會,而當天陳先生與拉曼大學師生有緣,曾經在我的請求之下做了我們在中華人文碑林即時的講導。他聲音洪亮,知識淵博,魅力飛揚,如今記憶猶新。我們這一個團隊的領隊是陳健發先生,他是富貴愛心基金會副董事長、崇德文教基金會董事長,開朗幽默,愛護中華文化之心極重。團員有賴觀福、張子深夫婦、符永剛夫婦、餘斯福、陳健誠、王介英等。他們都是馬來西亞中華人文碑林的顧問,此次來訪,是與西安碑林作進一步的交流,以及簽署合作備忘錄。我是代表了拉曼大學中華研究院有幸參與了這一次中原古都之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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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碑林,是書法愛好者的朝聖地。我七年前來過,逗留了整整一天,面對著無數的鐫華墨石,似有所悟。這次隨著幾位馬來西亞書法界的行家重遊,意義非凡。我一直期待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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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雙方合作備忘錄簽署、互贈禮物後,陳根遠先生自願做了我們的講導。他是西安碑林的資深研究員,對每一塊石碑背後的故事熟如指掌,又妙語連珠。錯落矗立的石碑間,我們每一個人都聽得如醉如痴,偶有疑惑,總是如學生般的謙謙提問,惟恐對痙痙石碑的不敬。陳先生講述小篆祖書秦《嶧山碑》、東漢《曹全碑》,還有唐虞世南、歐陽詢、褚遂良、顏真卿、柳公權、張旭、懷素等書壇巨匠的刻石。當然,還有《開成石經》,還有碑陽、碑陰、碑側、碑額,還有石雕,還有。。。。我們感覺到斑駁陸離、風化冰冷的碑石,竟是話生生的歷史。那些偉大的書法家,雖死猶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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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我們來到了顏真卿的《顏勤禮碑》,陳健誠老師半生苦學顏體,在碑前思緒起伏,用手指觸摸碑文,感慨系之,竟禁不住跪了下去膜拜,磕了三個響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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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西安碑林是不可能結束的,因為碑石千古、書道無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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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去洛陽、安陽、開封。五天後我們到了鄭州。八大古都,我們遊訪了五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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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鄭州始有官方節目安排,是河南省國際文化交流中心和一群書法界的朋友接待的。周俊傑老師是主角,他的作品得到書法界廣泛的肯定,地位崇高。去年他來訪馬來西亞,符永剛先生領路,曾到中華研究院一聚,贈送了幾本個人重要著作,亦留下了墨寶“耕耘無聲”隸書,乃我院珍藏。當日大家寒暄一番後,就移步到隔壁大廳。眼前一亮,大廳中間有巨幅背景佈置:“熱烈歡迎馬來西亞中華人文碑林訪問團蒞臨鄭州”。符永剛先生笑曰:“心裡壓力很大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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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一切筆墨紙張已在大廳侍候,反映出主人的準備功夫與濃厚誠意。書法家雅集,談書論道,不在話下。大家一致推薦周俊傑老師第一位揮毫,顯然給予他極高的尊重。周先生大書“翰墨轉情”隸書,隨後弟子為其蓋章。然後各方書法家就位,餘斯福先生、陳健誠先生、符永剛先生寄情翰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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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書法家揮毫時敬立一旁,欣賞之餘內心嘆息。看,那殷殷點墨的手勢、那若有所思的神情、那順勢節奏的一筆、那收筆的自在從容、那漲墨的神韻、那婉轉流美的線條,美哉。起伏跌宕之中、線條黑白之間,手腕搖動的一霎那,就是一幅作品的創作過程以及其生命的完成。我們一般只欣賞裝裱後完成的書法作品,然而書法家運筆書寫與創作過程,其實更具感染力和震撼力。我不斷思索運筆之奧妙,悟性所限,仍然不可得。間中厚著臉皮求字,得耿自禮先生隸書墨寶“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”,又得吳健甫先生甲骨文體“金聲玉振”,再獲楊漢中先生隸書“獨拂秋霞”,喜不自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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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接待大廳有一巨幅周俊傑老師書杜甫《飲中八仙歌》草書,大氣磅薄,恢宏震撼,使人透不過氣。書藝之魂魄出兮!我嘗試探問,在當代中國,書法以及書法家的地位究竟如何,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,然從馬來西亞的角度視之,華裔書法家慘淡經營,其文化地位實在有待社會的認可。此行雖身在中原歷代古都,然眾人心繫家國,議論近在眉睫的大選於僕僕風塵之中。陳健發先生率先表態,眾人也再沒有顧忌了。餘遲遲思量,得一詩“五月五。中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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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4月24日星期三